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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语人


作者:外语系 日期:2013-10-09 10:21:00 人气:



作者: 代显梅


曾几何时,“外语人”尤其是“外语”二字听起来让人很骄傲,感觉有些与众不同。大学里外语系的女孩子们去教学楼上课,她们昂首阔步一路走过体育系,教育系,中文系,法律系,化学系,数学系,哲学系的宿舍楼,那些系的男生们总是透过宿舍的窗玻璃,看着她们又不被她们看见地在那里带着欣赏的眼光叽叽喳喳地对她们评头论足,而她们哪里把这些人放在眼里、装进心中?那是八十年代初,那时候正值出国热,她们的眼里尽是欧美人。“哼,崇洋媚外!”“哦,燕雀焉知鸿鹄之志哉?!”她们和那些男生们在心理上不知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厮杀、搏斗和争吵。

那时候,不仅外语系的女生们有一种让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气质”,就连外语系的老师们也透出一种令人难以模仿的“不羁”。其他系的老师们大多要正装进教室,而外语系的老师们可以穿牛仔裤,体恤衫,运动鞋,一身休闲地出入正式场所,无论多么另类,大家都会宽容地理解他们:“学外语的人就是不一样”。改革开放初期,在没有很多人学习外语的情况下,外语人仿佛享受一种特权和机遇,一口流利的外语,一身休闲的打扮,把那种“洋气”演绎得令人如醉如痴,并把这份气质从课堂带进外贸、海关、外事部门,最终消融在“外国”这个汪洋大海里。

许多年后,当这个国家不学外语的人已经屈指可数时,外语不再是一种神秘莫测的奢侈。随着外语学习的普及,法律金融经济的升温,外语人自然也就失去了昔日的光环。然而,社会真的理解“外语”二字包含的内容吗?当大多数人都说“外语只是工具不是专业”的时候,他们岂不知“外语”的全部含义是“外国语言与文学”的简称,“语言”不仅是指听说读写这些基本功,还是“语言学”这个专门学科的简称,“文学”也不单是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还意味着文学批评和文学理论的研究。另外“外国语言与文学”还隐含着“翻译理论和实践”以及“跨文化交际”这两个专门学科的知识。而语言学、文学、翻译、文化每一个学科又都可以细化出很多更细小更专业的研究领域。

隔行如隔山,但是我们外语人大多敬重我们不懂的专业,我们习惯地认定,别人的专业比我们的好,别人有专业,我们没有。这种谦虚让我们自卑,让我们迷茫,让我们在不得不走进外语学院就读的时候,任凭那些多年来浸润在外语学习中的老师们如何苦口婆心地细数外语专业的优势,我们总是最后以一个问题结束这颗赤子之心的劝导:“老师,请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转系?”是啊,在他们还没有真正开始大学外语专业的学习之前,在他们还没有机会进入研究生阶段专业细化的学习之前,他们怎么可能超越社会对外语专业粗浅的认识和偏见呢?

他们之所以为自己的身份自惭形秽,是因为外语人在别人的眼中是单纯鹦鹉学舌的人,外语专业的学习也被理解为像非英语专业的外语学习一样,纯粹是背单词,考四六级,考GRE,考托福,学习外语就只与语法词汇和考试打交道。难怪哪怕你读了外语专业的博士,别人也会就中考高考出国考研的外语学习与你探讨:“怎么才能尽快学好英语?”“你说研究生英语考试有什么秘诀?”“出国英语考试你肯定有绝招吧?”所有的问题和期望都与词汇和考试挂钩,他们不知道的是,外语系的本科、硕士研究生和博士研究生课程很少涉及这方面的解密技能,这些人的词汇量和应试技巧并不比那些非专业的人好,他们学的是另外的知识。君不见,人民大学的一勺池边,每天早上,很多勤奋早期的晨读者嘶哑嗓子在那里吼英语?君不见新东方800人的教室里,一个弱小的老师凭借着许多台电视机在那里讲英语应试技能?对,这就是我们当下理解和实践的外语学习。但是,“外语人”与这有什么相干?而外语系低年级的学生,往往也多在背单词和考试上下功夫,他们难逃中国人学外语的怪圈。试想如果没有了考试,没有了词汇和语法测试,他们是不是就会突然目标茫然了呢?在课堂上,如果哪位老师哪一会儿没有集中在单词辨析和语法知识上,他们会不会很失望呢?

我时常想我该如何去解释外语专业的特色,然而,当一个人需要煞费苦心地利用解释去征得别人的理解和尊敬时,其实已经有些心虚。如今的法律、金融专业需要去向外人解释吗?但是,我想说的是,如果外语人也只把外语当工具,这四年单单是满足于背单词和应付考试,那肯定什么也学不到。我们需要明白的是工具之下蕴含着无尽的矿藏,外语打通的是古今中外文化思想交流的壁垒,它避免了以往那些一知半解的译著带给我们诸多的误导与迷惑。当我们学会用外语去阅读原著,我们会在感知力上获得更大的自由。说到底,“外语人”与背单词的人和应付外语考试的人应该是不一样的,“外语人”身上的那种“洋气”绝对不是奇装异服包裹出来的,也不是化妆品涂抹出来的,它应该是一种在博览群书之后,兼容了东方人的沉稳内敛与西方人的自由洒脱的独到气质,它应该是东方人的隐忍包容与西方人的敏锐思辨凝练出的一种冷静沉着,它应该是一种超凡脱俗的智慧与练达。钱钟书和林语堂是外语人,读一读他们的书,体味一下他们书中的博大精深,他们在思想和人格上的独立不羁,我们就明白“洋气”是什么意思了。外语人其实是有专业的,只是我们是否有一份耐心和虔诚面对我们自己的专业,是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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